第351章 时空乱

暗金龙翼卷起的狂风还没散去。

极夜荒原上空的云层突然塌陷了一大块。

原本平稳流动的风雪停了，接着朝四面八方胡乱倒卷。

裴九单手握着长矛，脚尖在冰丘上滑出半尺。

“先生，这天上的风……怎么往回吹？”

裴九仰起脖子，盯着头顶旋转的黑云。

“烛龙闭眼，两界的地脉移位了。”

林夜收住龙翼，落在碎冰堆积的谷口。

“那老长虫刚睡下，动静闹得真大。”

裴九抬手抹掉额头上的碎冰渣。

“它体量太大，翻个身，周围的时空就得颠簸一阵子。”

林夜目光扫过四周起伏的冰川。

整片冰原发出闷响。

远处的几座雪峰正在以诡异的方式扭曲变形，左侧的山头往下沉降，右侧的山崖往上拔高。

“先生，咱们还飞得起来吗？”

裴九把长矛往地上一杵。

“飞上去会被乱流扯碎。”

林夜转过身，朝后方看了一眼。

“那咱们走回去？”

裴九眨巴着眼睛问。

“走也走不顺当。”

林夜抬手指了指脚下的冰原。

地面上的黑色坚冰正在快速分裂，裂开的缝隙里没有泥土，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光流。

几块碎石落入光流中，前一瞬还是整块石头，后一瞬化成了碎末，接着又在原地拼合回原样。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裴九下意识后撤了半步。

“时间碎片。”

林夜走到裂缝边缘，垂眸看着那团乱转的光流。

“踩进去会怎么样？”

裴九凑上前探头瞧着。

“寿命一会儿多一会儿少，直到肉身散架。”

林夜平淡地说着。

裴九缩了缩脖子。

“那我还是离远点儿好。”

“裴九。”

林夜喊了一声。

“在呢，先生。”

裴九应道。

“把面具的气息收一收。”

林夜吩咐。

“好嘞。”

裴九脸上的赤色雷纹缓缓隐退，五条雷尾也化作光点散入体内。

“先生，暗影殿那些家伙，手里的三枚镜子真在东海？”

裴九扛起长矛，没话找话地问。

“不在东海，在更深的地方。”

林夜盯着半空蔓延的黑色纹路。

“更深的地方是哪儿？”

裴九抓了抓后脑勺。

“等拿到手你就知道了。”

林夜没有多做解释。

头顶的天幕骤然黑了下去。

那不是极夜本来的黑，而是一道道漆黑的裂痕在虚空中蔓延开来。

裂痕像树枝般交错，把整片苍穹切割得支离破碎。

狂风呼啸的声音变成了刺耳的呼啸。

“先生，天裂了！”

裴九嗓门拔高。

“喊什么，看得见。”

林夜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这裂缝比刚才那老长虫肚子底下的还要宽！”

裴九握着长矛的手掌微微收拢。

“深渊在试探这边的缺口。”

林夜语气如常。

“他们进得来吗？”

裴九盯着那片裂缝。

“进不来整具身躯，只能扔点杂物过来。”

林夜说道。

话音刚落，天穹最大的那道黑缝中猛然坠落下一团黑影。

黑影撞在千丈外的雪山上，将整座山峰拦腰撞断。

滚落的冰雪还没落地，便被狂暴的时空乱流卷成了漫天光屑。

“乖乖……这要是砸在脑门上，武王也得被砸成肉泥。”

裴九咂了咂嘴。

“那是深渊异兽的碎骨。”

林夜抬步朝前方走去。

“先生，咱们不绕开走？”

裴九跟在后面，脚步放得很轻。

“绕不开，整片极夜荒原都被乱流锁死了。”

林夜头也没回。

“那咱们硬闯？”

裴九问。

“用不着硬闯。”

林夜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抹赤红色的神光。

识海深处，第十页真名谱微微颤动。

烛龙的真名符文在林夜眼中化作两轮奇异的光斑，左眼如烈阳，右眼如幽渊。

周围狂暴呼啸的气流在靠近他三尺范围时，猛然变得缓慢下来。

旋转的冰屑停在半空，呼啸的风声低了下去。

“先生，您这招真神了！”

裴九快走两步，挤进那片三尺范围的安静圈子里。

“跟紧点，踩我的脚印走。”

林夜叮嘱了一句。

“好嘞，一步不落！”

裴九连连点头。

两人在紊乱的风暴中心穿行。

外侧的世界狂乱崩塌，冰川与虚空不断撕裂重组；内侧的世界平静无波，连两人的衣角都未曾扬起。

“先生，赵凯那小子要是醒了，知道咱们为了他跑这极北受冻，高低得让他给大伙儿做半年饭。”

裴九咧了咧嘴，随口开着玩笑。

“他做饭太咸。”

林夜回了一句。

“也是，那小子放盐跟不要钱似的。”

裴九嘿嘿笑了一声，随即又叹了口气。

“先生，西王母那张面具，真能把死人拉回来？”

“能。”

林夜吐出一个字。

“那就成，只要先生说能，那就肯定能。”

裴九把长矛换到另一只手上。

四周的光线忽然暗了下去。

天穹上的裂痕越聚越多，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片苍穹。

那些裂缝中不断涌出灰黑色的烟雾，烟雾落在冰原上，把白色的雪层腐蚀出一个个巨大的深坑。

“先生，您看头顶！”

裴九抬手指天。

林夜抬头看去。

天穹正中心的位置，那道最大的裂缝深处，正有一只巨大的眼球缓缓转动。

眼球通体漆黑，眼白处布满了密集的暗金色纹路。

“深渊的意志在盯着这里。”

林夜停下脚步。

“它能看见咱们？”

裴九也跟着停下，长矛尖端泛起雷芒。

“看不见具体的，只能看见母印的波动。”

林夜眉心金芒一闪，将所有外溢的气息尽数收敛入体。

苍穹上的巨大眼球转动了几圈，似乎失去了目标，渐渐隐入裂缝深处的黑雾中。

但那道裂缝并没有闭合，反而扩大了数倍。

裂隙边缘的时空彻底紊乱，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在碎片中闪烁明灭。

有燃烧着烈火的高耸殿堂，有长满黑色触手的无边大海，还有倒悬在虚空中的青铜巨城。

“这都是哪儿啊……”

裴九看得眼花缭乱。

“其他被深渊吞噬的世界残片。”

林夜迈出脚步，继续前行。

“深渊吞了这么多地方？”

裴九跟了上去。

“嗯。”

林夜应了一声。

“那咱们这方天地，算不算硬骨头？”

裴九追问。

“只要归墟在，它就啃不动。”

林夜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平稳。

裴九咧开嘴笑了笑。

“听先生这话，属下心里踏实。”

两人走出时空风暴最密集的核心区域，前方的风雪渐渐恢复了正常的呼啸。

极夜荒原的边缘已经隐隐可见，远处的大夏疆界轮廓在天际线处若隐若现。

林夜正准备展开龙翼加速前行。

头顶那道裂开的深渊隙缝中，突然传来一阵异常的动静。

那动静穿透了重重风暴，落入两人的耳中。

裴九猛然驻足，耳朵动了动。

“先生，您听见没？”

“嗯。”

林夜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道横贯苍穹的漆黑裂缝。

深渊裂隙中隐隐传出机械齿轮与古老神语交织的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