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天家的体检单

但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涌上心头。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

皇室成员的健康状况，某种程度上，直接影响着历史的走向。

如果能提前发现一些隐患，做出干预……哪怕只是微小的改变，其意义可能超乎想象。

而且这也是将“预防为主、定期体检”的现代健康理念，推广到最高阶层的一个绝佳契机。

若能获得皇室认可，其示范效应将无可估量。

风险与机遇并存，而且风险极大，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孙道长，您看？”苏长歌看向孙思邈，老道经历风浪多，他的意见很重要。

孙思邈捻着胡须，沉吟良久，缓缓道：“天恩浩荡，既是信重，亦是考较。此事推脱不得，也急进不得。须得慎之又慎，稳之又稳。

“首要之务是确保万无一失，无论检查过程，还是后续之言辞，皆需斟酌，不可有丝毫差池。

“尤其是对陛下、皇后、太子、诸王公主之贵体，更需万分谨慎，所言所断，需有十足把握，宁稳勿险。”

老道的话说得很实在，给皇帝皇子看病，和给百姓看病是两码事。

话说重了，是危言耸听；说轻了，是敷衍了事；没说准，那是医术不精。

怎么把握这个度，是门大学问。

“道长所言极是。”苏长歌点头，思路渐渐清晰，“既然推不了，那就好好接住。咱们之前给自家人体检，流程也算熟练了。

“给皇室检查，原则一样，但细节必须更周密，考虑必须更周全。”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对李丽质道，“我的想法是，既然陛下开了金口，那咱们就大大方方，规规矩矩地接。

“拟一份详细的体检方案，或者说清单，呈报陛下和皇后御览。上面写清楚，检哪些人，检哪些项目，在哪儿检，大概需要多久，需要做什么准备。一切摆在明面上，按章程办事，反而安全。”

“检哪些人？”李丽质问。

“陛下，皇后娘娘，这是必须的。”

苏长歌开始掰手指，“太子殿下，魏王、晋王……以及其他几位皇子、公主们。

“另外，陛下提了两仪殿、立政殿伺候的宫人内侍，这些也要列上，但可以分批次，放在主子们之后，或者另找时间。人数要定个上限，比如每殿先检二十人，看看情况再说。”

李丽质点头，取出纸笔记录。

“检哪些项目？”

苏长歌继续道，“和咱们之前差不多，但要根据对象调整。问诊，详细询问起居饮食、有何不适。脉诊，这是孙道长的强项。

“测血压，听心肺，查视力听力，看咽喉牙齿，腹部触诊。女眷检查，由你和赵嬷嬷主要负责，孙道长和我只提供咨询。

“另外，可以增加一项……简单的‘心电图’，就用我那套设备，只给陛下、皇后、太子和几位年长的皇子用，算是特别项目。”

“心电图？”李丽质和孙思邈都看向他。

“呃，就是看看心脏跳动的图形，有时候能看出点普通把脉看不出的门道。”

苏长歌含糊解释，那套便携式心电图机是他压箱底的东西之一，一直没怎么敢用，这次情况特殊，可以谨慎地拿出来试试水。

孙思邈若有所思，但没有追问细节，只是道：“陛下日理万机，操劳过度，时有头痛眩晕，用此法或可一窥究竟。只是，器械务须洁净，操作务必稳妥。”

“这是自然。”

苏长歌说道，“地点放在立政殿偏殿如何？那里安静，也方便皇后照应。时间等陛下和皇后定，我们需要准备所有器械，并且提前彻底消毒。

“参与的人，我，孙道长，公主，赵嬷嬷，最多再带两个绝对可靠、手脚麻利的助手。其他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检查时，陛下和娘娘可单独一室，皇子公主们依次进行。宫人内侍则另择他处，分批进行。

“所有检查结果，只记录在案，当场不做过多评论，除非是急症。最终汇总后，由我和孙道长共同斟酌，给出书面报告和建议，面呈陛下和娘娘。如何处置，全凭圣裁。”

李丽质笔下如飞，将苏长歌的话一一记下。

苏长歌考虑得很周全，几乎面面俱到，既体现了专业性，又充分顾及了皇室的威严和隐私，更留足了回旋余地。

“另外，”苏长歌补充道，“所有用药必须格外谨慎，尽量以食疗、调理、改善习惯为主。

“若非必要，不开猛药，若需用药，也必须选用药性最平和、最无争议的方子，并且经过孙道长严格审定。

“陛下、皇后、太子等人的药，最好由太医……不，由我们亲自配制，公主或绝对可靠之人监督，以防……以防万一。”

他没说出“下毒”两个字，但在场三人都明白。

孙思邈颔首：“小友思虑周详，老道无异议。用药之事，老道亲自把关。”

李丽质也道：“检查时的安全、记录、传递，由我负责，必不假手他人。”

“好，那咱们就拟这份清单。”

苏长歌坐回桌前，拿起笔，“写得清楚明白，让陛下和娘娘一看就知道我们要做什么，怎么做。同不同意，如何调整，由天家决定。”

一份给大唐皇室核心成员的体检方案，就在这间尚未正式开张的医院后堂里，被仔细地草拟出来。

名单、项目、流程、地点、人员、保密措施……一条条，一款款，力求清晰、稳妥、可操作。

第二日这份清单经由李丽质，呈到了两仪殿李世民的御案上。

李世民正在用午膳，顺手拿起那份用工整小楷誊写、条目清晰的清单，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

从帝后、太子、诸王公主，到两殿宫人，名单明确。

从问诊、脉诊、测血压、听心肺、查五官、做心电图，到女眷检查流程，项目详尽。

从地点、时间、人员、器械准备、消毒要求，到记录保密、报告呈递，流程周密。

他看得很慢，手指在“心电图”三个字上点了点，又看向后面关于用药安全的特别说明，嘴角微微勾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